扬要走了我的手机号码。我胸闷不堪,一句话都不想说了,低着头回了家。
林宝宝也确实够苦的,她这是摊上了一个什么样的弟弟啊……我想要安慰她几句,又找不出合适的话来。
林宝宝还在嘟囔他弟弟死得冤枉,我想,这种人死不足惜,他实在是没有值得别人留恋的地方。
我打算好了,抽时间去找林志扬一下,告诉他离我的生活远一些,不然我就让他横尸街头。
我示意来顺过去架他妈走,来顺不动,悻悻地说:“她难受就让她磕,我难受的时候也这样。”
我半搂半抱地把林宝宝拥到一棵松树下,脱下自己的大衣盖住她,转身来找来顺,我想训斥他几句,你怎么能对自己的妈妈这个态度?可是来顺不见了。一阵压抑的哭泣声从远处的山坡上传来,我绕过去一看,来顺趴在那儿,脸蹭着地上的积雪,双手不停地拍地,嘴巴里发出的声音就像野兽护食:“爷爷,奶奶,爸爸……爷爷,奶奶,爸爸……”我忍住泪水,蹲到他的身边,一下一下地拍打他宽阔的脊梁:“顺子别哭,你这样,张毅爸爸会不高兴的。”来顺忽地站了起来,我蹲在下面往上看,他就像是一座铁塔,他在笑:“爸爸,我没哭。我不像你,你心里装的东西太多,那样会绑住自己的手脚……”
他心里装的东西还少?二十多年的往事哗啦一下全都聚集在了我的眼前……我看见幼年来顺吃着指头蹲在宝宝餐厅的大门口,呆呆地望着天空中飞翔的小鸟,满眼都是迷惘;我看见十岁的来顺扛着一只比他还要粗壮的煤气罐吃力地走在煤气站到我家的那条土路上,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又软又长,像一根拖在地上的鞭子;我看见那个阳光明媚的中午,来顺站在下街的街口,从怀里摸出一个鸡蛋,他在叫我,爸爸,爸爸,阳光把他照得就像一个金人……我的眼睛模糊了,两条腿软得就像泡了三天的面条。我站不起来了,我很纳闷,我还不到四十岁,怎么一下子就变成一个全身疲塌的老人了?
来顺扶起了我,一脸灿烂的笑容:“爸爸,以后你就歇着吧,这个家有我呢。”
我歇着?我他妈有什么理由歇着?我不老!我还想做那只在暴风里穿行的老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