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姨爹去世,他才稍微亲近一点,却又长期不回家。他告诉芷秀,敌人的财产,全部要接过来!房屋啦,地产啦,汽车啦,工厂啦都要接收,已经派了大量的人到各地接收,一些汉奸的财产,也要接收。
德洪就是接收银行的专员。什么叫专员呀?德济忽然问一句。德洪笑一笑,就是专门搞接收的负责人,当然是**委派的。那么就是官了,表哥德洪真是好运气。从小就会享福,后来读大学,做高级管理,抗战那样艰苦,他在后方坐机关,现在又来接收银行。芷秀忽然想起哥哥,哥哥战斗八年,九死一生,也没有德洪风光吧?更不谈林连长了,他为抗战成了残废,如今在云南边陲一个农妇家生活。
人和人之间,真是不同啊!
德洪要芷秀他们去他家,“见见你的嫂子。”他对德济也这么说。德济看着芷秀,芷秀说:“我们该去看嫂子。”汽车上还有个司机,戴鸭舌帽,低着头瞌睡哩!德洪拍醒他,几个人上了车,去德洪家。汽车开动,街坊们都吃惊地围观。
德洪的家,好漂亮!这所房子,原来是大汉奸住的,大理石台阶,圆站柱,地面也是水磨石的,房子很大,足足有十几个房间,里面不是名画,就是壁毯。“好房子都被军方抢去了!”德洪说:“我们的头头打官司打到省长那里,才给我们弄来这几套。后面来的更惨,连这样的都没得了!”
芷秀想,你们一来,就抢房子啊?你们可知道我们在七年里受的痛苦!那么多被鬼子杀害的武汉人,他们何曾有心思记得房子!
嫂子是个漂亮的女人,苏州人,苏州自古出美女,嫂子皮肤极其细嫩,眼睛上面涂着眼蓝,嘴唇抹着口红。嫂子穿一件丝绸旗袍,匀称的身段,走起来,飘飘欲仙。“是芷秀啊?”嫂子说话有很浓的吴方言味道,细软,里面自然有一种亲切。德洪指着德济说,这是弟弟。嫂子“哦”了一声,微微点点头。德济有些尴尬,依在芷秀身边,和兵兵坐一起。芷秀叫了声嫂子,问她一路回来可顺利?身体好吗?嫂子笑着说,一切都好。“反正好不好,有你哥哥哩!”她满意地看着德洪,有些撒娇的样子。这样一个漂亮的嫂子,德洪哥哥所以心情这样愉快。嫂子带芷秀参观她们的卧室。宽大的钢丝床,铺着天鹅绒床罩,桌椅都是新的,看上去很昂贵,顶上有水晶宫灯,壁上有壁灯,几幅山水画挂在墙上,足见主人的修养。靠墙立着一排厚大的衣柜,嫂子打开衣柜的时候,芷秀看见,里面起码挂着十几件质地高贵的旗袍。皮鞋也是十几双。另一间房是钢琴室,放着一只美国钢琴。